【越南想想】媽祖竟然也渡海過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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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曆3月23日是媽祖的生日。在農曆三月這段期間會有不少關於媽祖的進香、繞境或慶祝活動。媽祖可算是台灣最受歡迎的神明之一。其實,媽祖信仰不僅存在於台灣,在東亞及東南亞一帶均可發現其蹤跡。譬如在越南,媽祖信仰仍普遍存在於中南部。由此可見,媽祖可說是不分國籍、不分種族的國際海神。她最重要的特色之一是幫助苦難的人渡海移民到新天地並落地生根。

媽祖信仰傳播到越南與大明國商人到會安做貿易有關。其實,不僅是媽祖,其他的神明譬如關公、玄天上帝等任何有助於安撫新移民心靈的民間信仰都隨著唐山移民越南而傳播到越南。

會安是15~19世紀時東南亞重要的國際貿易港口之一。當時,在會安從事貿易的商人包含來自葡萄牙、大明國、日本、台灣、荷蘭等地。明人多數乘冬季東北季風南下到會安,再利用夏季吹西南季風時回國。因此明人也被當地越南人稱為「người Tàu 」(越南喃字寫為「人艚」),意指「坐船來的人」。這一用詞一直沿用至今,在當今越南語口語裡người Tàu意指中國人。

早期會安的大明商人聚集的地方稱為「大明客庯」,後來也稱「大唐街」,均屬於臨時性之僑居地。當大明國亡國之後,越來越多的明人為避戰亂或因不願臣服滿清而遷徙到會安。當時越南剛好分裂為南北二個政權。阮主的廣南國離滿清較遠,較無清軍入侵的壓力。因此阮主採取歡迎的態度,以期利用明人的資源以對抗北方的鄭主政權及促進越南南疆之開拓。

無論是從事貿易或躲避戰亂,當時到會安的明人或唐人主要都經由海運抵達。由於當時的船隻較小且海上風浪大,身為海神形象的媽祖逐漸就成為船員祈求平安上岸的最佳選擇。台語諺語講:「唐山過台灣,心肝結規丸」(Tn̂g-soaⁿ kòe Tâi-oân, sim-koaⁿ kiat kui oân)。這句話說明當初唐人渡過黑水溝來到台灣的危險。這句話同樣可適用在渡海到越南的海上風險。

大約17世紀末,鄭成功的舊屬龍門總兵「楊彥迪」(Dương Ngạn Địch)、高雷廉總兵「陳上川」(Trần Thượng Xuyên)等人率兵三千餘人投靠當時越南的阮氏政權。阮主收留這些人後令他們協助越南開拓南部疆域。這些人於是夥同越南軍隊開拓出當今的同奈、平陽、西貢及西南部大塊版圖。這些明鄭士兵多數與當地越南人通婚,其後代俗稱「明鄉人」(người Minh Hương)。

隨者明鄉人在越南中部及南部的落地生根,媽祖與關公信仰也逐漸在當地發展起來。在法國殖民統治越南期間,法國以西貢(今改名為胡志明市)為經濟貿易中心,並給予華僑經商特權以便吸引華人到越南從事貿易。因此陸續有不少華人移民到越南經商。這些人都成為媽祖的虔誠信仰者。隨者媽祖信仰在越南的普及,不少越南人特別是中部及南部的生意人也隨著華人祭拜媽祖,因為他們相信媽祖會保佑他們平安賺大錢。當今的越南人普遍稱媽祖為「天后」(Bà Thiên Hậu)。

越南的媽祖廟通常依附在明鄉人及華人的會館而成立。各時期從中國移民到越南的明人/清人/華人均會建立或依既有的「會館」為活動中心。這些會館通常會祭祀神明或祖先,且為重要的社群網絡聯繫中心。這些會館可分為二大類:第一類為明鄉人主導的俗稱明鄉會館的會館。第二類為華人主導的五幫會館。這些會館依照原屬族群(幫)籍貫而劃分地盤,譬如,福建會館、廣肇會館(廣東幫)、潮州會館、瓊府會館(海南幫)及客家會館等。即使來自同一省分,也會依語言/城市差細分地盤。譬如胡志明市的「霞漳會館」(漳州)及「溫陵會館」(泉州)等。由於明鄉人已越南化為越南人,因此當今明鄉會館多數已不具備傳統功能。但華人的會館則仍多數維持原有功能且香火鼎盛。

我們以會安古城的福建會館為例說明。該會館位於陳富路46號,是目前會安地區佔地最廣、建築最輝煌與香火最鼎盛的媽祖廟。福建會館最初為約1690年代興建的草廟(當時稱金山寺),主要供奉媽祖。後來於1757年由福建幫出資改建為瓦廟(新稱為「閩商會館」),於1849年再增建後殿供奉六姓王爺公,最後於1895年動工至1900年完工才有今日的規模。福建會館主殿奉祀「媽祖」,後殿則供奉「六姓王爺公」、「金花娘娘」與「財神爺」。六姓王爺公是當初反清復明的六位將軍。後殿的六姓王爺公神像分別用漢字寫著「欽王爺」、「張王爺」、「舜王爺」、「朱王爺」、「十三王爺」及「黃王爺」等六位王爺。該館每年農曆2月16日祭拜六姓王爺,2月1日拜金花娘娘及3月23日媽祖生為全館三大活動,其中祭拜六姓王爺為最熱鬧、人數最多的活動。雖然福建會館目前為華人管理的會館,但仍有許多當地的越南人來此祭拜以求子或求財。

越南的媽祖信仰有很明顯的特色是在地化與自主化。早期唐山的媽祖為「出海媽祖」,主要是漁民的信仰海神。如今越南媽祖和台灣媽祖一樣,不只是漁民,而是在地化成所有行業的人都會祭拜的「過海媽祖」。但仍有一點差異,就是越南媽祖沒有回祖廟刈香(koah-hiuⁿ)謁祖的習慣。台灣的媽祖習慣回祖廟刈香分靈,甚至有一段時間竟爭相去福建媚洲島進香,實在諷刺。相形之下,越南媽祖強調自主化與無階級差別,各個媽祖廟都是自己的祖廟,各自成為各地方的保護神。這樣的思維與做法實值得台灣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