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民主倒車!土耳其女權的發展與衰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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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美國好萊塢的「#MeToo」運動延燒至今,世界各國在今年國際婦女節的怒吼,同步蔓延至亞洲。整個東亞接續性別平權的聲討熱浪,讓更多女性受害人鼓起勇氣發聲串聯,震撼多國朝野社會。

然而就在各國檢調分案調查性犯罪的當下,向來扮演穆斯林世界要角的土耳其,不僅以安全考量為由,禁止土耳其全境參與國際婦女節遊行,事後更在伊斯坦堡逮捕超過百名遊行群眾。修憲延長總統任期在先,大開民主人權倒車在後,艾爾段(Erdogan)如何侵蝕「國父」凱末爾從事現代化改革的基業,撼動土耳其及穆斯林世界女權的百年奮鬥,都將在下文釐清土耳其與「#MeToo」運動背道而馳的脈絡。

鑑於文化霸權的知識傳播影響,世界普遍認為穆斯林世界對性別平權的支持偏向消極,實則不然。西方世界在一戰前後爭取女性投票權的同時,穆斯林世界亦不落人後。

由於一戰時期的穆斯林世界,大量女性加入戰時生產、後援以及技職教育,一戰後的穆斯林世界開始對殖民現代性、以及傳統性別認同產生質疑。以埃及為例,從富裕家庭出身、受過教育的胡達(Huda Shaarawi),不僅能閱讀可蘭經,亦能以阿拉伯文與法語寫詩。

胡達不但在1922-23年前後,成立埃及女性聯盟(Egyptian Feminist Union),長期監督政府推動結婚年齡、女性投票權、反對一夫多妻制、制定對男性嚴格的離婚法、建立診所、提供女性與孩童更多藥物等權益,胡達更在參與國際婦女選舉聯盟在羅馬的會議後(International Woman Suffrage Alliance-IWSA),在公開場所脫下長期包裹的頭巾,激勵與震撼穆斯林世界,不少女權運動研究者,皆定義埃及為穆斯林世界女權的開路先鋒。

就在胡達倡議穆斯林世界女權的當下,土耳其正在進行獨立戰爭。凱末爾曾在戰時提到:「我們的敵人說土耳其不能被認為是文明的國家,這是言之有理的, 因為國家是由男女兩部分人所組成,讓國家的一部分人閉上眼睛,而使另一部分人前進,這能使整個民族進步嗎?前進的道路必須由男女一起踩出来挽臂而行。」

凱末爾為宣揚穆斯林世界,同樣能取得現代化進程,並維持政府獨立性,對各宗教一視同仁,凱末爾在土耳其共和國成立後,廢除政教合一傳統,決議帶領土耳其走向世俗化、具穆斯林特色的現代國家。而凱末爾在戰時對性別平權的宣示,具體在立國後逐步落實。

凱末爾包括在法律中明文強制不准婦女在公共場所、學校、公務機關戴頭巾、廢除一夫多妻制、確立離婚制度、保障婦女教育、就業、參政及財產繼承的平等權利。至1934年修改憲法,婦女在21歲後擁有選舉權,30歲則擁有被選舉權,這項舉措甚至早於法國、瑞士等許多歐洲國家。1935年大選後,共計18名女性國會議員加入土耳其國會,土耳其遂成為穆斯林世界,真正落實性別平權的參考指標。

不過, 法律保留了家庭的戶長應該是男性、勞動分工的原則是女主内男主外、妻子外出工作需經丈夫同意。儘管改革鼓勵婦女參與公共領域,但是改革很少涉及私人領域,家父式的威權仍具體影響土耳其。

1968年,法國學運帶動性別平權的議題再起,西蒙波娃隨後參與婦女運動以及國際婦女遊行,一直到1975年,法國通過新的墮胎法,懷孕十週內的婦女可自由墮胎。六八學運的訴求自歐洲開始向外蔓延,土耳其女性至1980年後,開始高喊「私領域也是政治」,土耳其第二波落實性別平權的改革於是展開。

土耳其女性要求性騷擾、性侵與家庭暴力的防範必須落實,許多NGO組織提供女性諸如避難所、避孕和女性相關法律的知識輔導,從而改變婦女在家庭和工作中的地位。1983年土耳其為呼應女性身體自主權的訴求,通過墮胎法,成為穆斯林世界,至今唯二具備墮胎法的國家(突尼西亞與土耳其)。[1]

時光荏苒,在艾爾段治理的土耳其星月紅旗下,今年有近萬名土耳其女性運動者集結在伊斯坦堡,在國際婦女節向威權政府的遊行禁制,高喊著「我們不怕你」。一向自詡為伊斯蘭民主及世俗主義的標杆、民主與伊斯蘭文明兼容的土耳其,理應成為穆斯林世界先鋒,只是,近年以復興鄂圖曼帝國為名,逐步揚棄凱末爾路線、轉向威權統治的土耳其,性別平權的榮光正悄悄被民族主義所掩蓋。

首先,在公領域方面,女性在凱末爾時期的議會僅佔有4.5%議席;而2002年女性佔有的議席比例是4.4%,女性參政權並未顯著增加。另外,逮捕在國際婦女節遊行的女性,並宣稱遊行者與2016年發動軍事政變的反叛勢力「葛藍運動Gulen movement」,企圖在全國串聯。

在私領域方面,艾爾段曾公開呼籲任何穆斯林家庭都不能接受避孕或計劃生育,土耳其生育更多後代的責任就在女性身上,女性首先應該是一名母親。過去,艾爾段曾意圖修改女性墮胎的合法週期,從合法的十週縮減至四週。綜如上述違反女性身體自主權的行徑,雖終致修法失敗,艾爾段心中所隱藏那晦澀的民族主義,近日更要求一名六歲女童,做好為國犧牲的準備,招致公民社會的劇烈反感。

如果凱末爾曾說︰「我們土耳其人,是一個在土耳其歷史中自由和獨立的體現者。」這個畏懼民主,大肆將政敵劃歸為民族敵人與國家叛徒,並公開拘禁多國記者、箝制言論與集會結社自由等威權行徑,正是凱末爾所欲革命的敵人。

[1] 據非官方組織調查,至今仍有很多土耳其女性不知墮胎已合法。另外,全國三十七家公立醫院,僅有三家能協助非緊急的墮胎處理,所以土耳其許多墮胎手術仍是在非法的環境下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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