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想想】寫在《共犯們─掌控媒體的陰謀》終映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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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週,由南韓獨立媒體《打破新聞》製作人崔承浩執導的電影《共犯們─掌控媒體的陰謀》,直接公開在YouTube上公開讓各位觀覽;終映前最後4天,我立刻聯繫崔製作人,將電影翻譯成中文字幕,讓華人世界閱聽眾也能同時收看。

中文字幕製作完成、並在《韓半島新聞平台》公開宣傳後,觸及率高達52萬,超過3000多人公開轉載,並吸引許多台灣媒體工作者接力分享。老實說,連我自己都沒有預料到會獲得這麼大的迴響。

《共犯們》描述的是2008年,南韓保守派執政以來, KBS和MBC兩大公共電視台逐步遭到政權干預、箝制,最後被收編的過程。

從進步派輪替為保守派執政後,正好也碰上KBS理事任期屆滿,導向保守派的親政府人士,被大舉拔擢進入理事會中。盧武鉉時期被任命的KBS社長鄭淵珠,任期還未屆滿,就遭到理事會以「經營不良」、「詐欺」等嫌疑,提前解職。預期到此舉會引發工會反彈,警力竟然直接進入電視台,阻擋抗議。

換上新社長後的KBS,時事節目被無預警停播,新聞部門的調查報導團隊遭解散,報導走向自此開始往政府靠攏。

接著魔爪則伸向無線三大電視台中,最勇於批判政權的MBC。李明博總統上任之初,MBC的招牌調查報導節目《PD手冊》,就製作了幼齡美牛存在安全疑慮,還有批判南韓政府在美牛談判過程中過度讓步的報導,引發大規模的燭光示威,差點撼動政局,因此招惹到新政府,力圖收編以息事寧人。

MBC的整控過程更為兇殘:檢方以「名譽回損」為由,直接進入電視台,逮捕了播送批判政府在美牛談判放水的調查報導節目《PD手冊》的多位製作人;隨後,社長遭理事會施壓而提前下台,換上親政府派的人馬。

自此,MBC也出現報導質變,越來越多對政府不利的新聞,遭上級主管封殺,引發工會發動多次大規模罷工,多名領導罷工的電視台職員,因此遭解僱

《共犯們》的導演─崔承浩製作人,原本正是《PD手冊》的部長級製作人,在2005年因揭發震驚全球的黃禹幹細胞研究造假,而成為南韓的王牌製作人,卻因多次與電視台主管針鋒相對及參與罷工,而丟掉了工作。

除了崔承浩外,還有另外9位工會幹部被去職,157名工會成員─多半是記者和主播,遭到電視台強制調職,再也沒有會到新聞製作的工作上。

兩家公共電視台都被權力掌控的結果,就是之後發生的世越號船難,親政府的新聞主管,刻意隱瞞當局救援不力的消息,甚至發布「全員被救出」的假消息,使得搜救進度被延誤。也就是說,這些人成為了助紂為虐的「幫兇」─這就是《共犯們》的意義所在。

這部片中,崔承浩也幾度出鏡;新政權上台前後,他和《打破新聞》記者群,以「堵人」的方式,訪問多名主導箝制報導和整肅抗爭員工的兩大電視台高層,每個人卻都刻意迴避問題,不願多談。但文在寅新政府上台後,由於任期還沒屆滿,這些人都還持續壟斷電視台的經營。

電影中未呈現出來的是,南韓法院在2009年判決,KBS社長鄭淵珠被解任的過程「存在程序問題」,詐欺等嫌疑也宣告無罪;2012年,大法院更宣告,解僱鄭淵珠社長的過程,存在權力濫用,因此取消解僱處分。

而在2015年,法院也以「公正報導為電視台勞資關係與工作條件之基礎」為依據,判決MBC工會展開的罷工具正當性,認定資方解僱和強制調職無效;只是,電視台一直未能履行判決讓這些人復職,作為既得利益者的保守派政權,也忽視這項判決,沒有積極處理媒體不當整肅的問題。

兩個月前上映的南韓電影《計程車司機》(台譯: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港譯:逆權司機),講的是外國記者在戒嚴體制與新聞封鎖下的南韓,為了帶出當局鎮壓光州的真相,而衝鋒陷陣。

《共犯們》則披露出30年後,已經民主化、並在國際舞台上大放異彩的南韓,保守派政權正讓南韓媒體界走向回頭路─動用檢警介入媒體、整肅異己、封殺異見、讓媒體聽命政府行事。

李明博和朴槿惠執政9年,堪稱南韓媒體界的黑暗期;而文在寅政府上台後,即宣示將協助讓公共媒體「恢復正常」,卻遭淪為在野黨的保守派大加撻伐與杯葛。

兩大電視台職員也決定再次站出來,發動罷工,他們知道,結果不一定如願,但若自己都不挺身而出,就沒有人能幫得了他們,重返新聞自由之路,只會更形遙遠。

作者